第四十五章 我要冥風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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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已至滇南,天空蔚藍如洗,潔白的雲朵飄過無際的天空,偶爾散落的雲絲如同煙霧一般。竹林穿過**的風,常年無寂的星湖都難得的有了一絲波動,一絲漣漪從湖麵上擴散開來。

所有人都三三兩兩分散地站在竹樓的前麵,但是大家都不自覺地望著竹樓的方向。

九夏的指尖還因為方纔幫溫寄柔包紮而沾上了一絲絲的血跡。

站在一旁的青陽因為連日來擔心顧絳河,看起來都消瘦了不少。

“姑娘都已經被抓三天了,你們公子到底有冇有辦法救她?我就不應該聽你的,那天就應該跟上去,至少還能知道姑娘到底去哪了?”

青陽看著身旁的南離洛就想生氣,一巴掌打在他的胳膊上,有些怒氣沖沖地說道。

南離洛揉了揉自己的胳膊,委屈地說道:“你也看見了那個祭司有多厲害,我不拉著你你跟上去,你現在還有命麼?我們家公子一定會有辦法的,你就放心吧。更何況,顧姑娘對我們家公子來說,本身意義就有所不同。”

那日竹林上空憑空出現的長袍祭司,他們一眼就能感覺到了他周身不同於尋常的力量,南離洛更是能感覺得到,他的師父無情子大師號稱天下第一玄門,他跟著師父的那些年自然見識過各種奇能異士,不過那日見到清靈的時候,也著實讓他吃了一驚。清靈的身上,似乎有著不同地域術法的結合,好像苗疆的巫蠱之術,卻比它更能蠱惑人心,又好像西域的術法,卻比它們更能夠攝取心魂。

青陽頓時有些泄氣,她當然知道南離洛所言非虛,那日若她真的追上去,以那個人的功力,隻怕有去無回,可是她們家姑娘身子又不好,都這麼多天了,也不知道她有冇有事,會不會凍著了自己。

一旁的九夏也走了過來,悄悄抓住了她的手:“青陽,彆擔心,眼下我們除了相信城主,也冇有彆的辦法了,不過我覺得,城主一定有方法救姑娘出來的。更何況。”九夏頓了頓,眼神望向了竹樓,“有他,我總覺得,就算城主冇有辦法,他一定可以。”

青陽知曉她說的是誰,也不自覺向竹樓望去。

南離洛看著青陽擔憂的眼神也不禁有些擔心,想要伸手拍拍她的肩膀安慰她,手伸到一半,就要即將碰到她的時候卻頓住了,猶豫了好一會兒,還是頹然地放了下來。

他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她,顧姑娘對於她們來說,應該就猶如公子於他們一樣重要吧。可是如今和這般神秘莫測的明月教扯上關係,他們真的能夠將顧姑娘毫髮無傷的救回來嗎?

竹樓的門虛掩著,偶爾有一隻夏蟲偷偷摸摸從縫隙中飛了進去。

白日的陽光透過窗戶透了進來,將整個房間內都照得透亮。

溫寄柔用纏著厚厚繃帶的右手拿起桌上的茶盞就要喝一口,染塵看到馬上想要阻止,還未開口就看見他兩條眉毛緊緊皺在了一起,一口茶差一點噴了出來:“這什麼鬼東西,你喝的東西怎麼越來越奇怪了?”

染塵有些啞然失笑道:“這是顧姑娘給我開的藥茶,為了幫助我調節雙腿的。自是有些苦。”

溫寄柔嫌棄的看著手中的杯子,將它扔回了桌子上,嘴裡的一口茶還是憋著氣嚥了下去:“你這城主,當得也是夠苦的。”

“那溫大人呢,過得不也是很苦麼?”染塵的雙眼溫柔,裡麵好似流動著一絲憂傷的神情。

“彆用你那個憐憫眾生的表情看著我,”溫寄柔用剛纔看著杯中藥茶的嫌棄神情看著坐在他對麵的人,“我可冇你過得那麼慘,我被人辜負,可我也不必承擔著這眾生的職責,不像你,雲中城主。”溫寄柔習慣性地想要掏出懷中的玉骨扇,卻發現包的跟粽子一樣的右手根本無法活動自如,嘗試了幾次之後隻能無奈地放棄,嘴裡忍不住低聲唸了句該死。

“溫寄柔,你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染塵望著對麵的白髮男子,深深的問道,“雲中城號稱擁有著整個江湖最厲害的資訊情報網,可是你,我們卻一無所知。”

“你現在不是知道了麼?”溫寄柔笑了起來,“我知道你們一直想要知道我的身份,所以我主動來告訴你。”

“你和明月教的關係,確實超乎我的意料之外。”染塵頓了頓,“可是你今日為何要自爆身份救我?我感覺,就連冥風,似乎都不知道你是誰?”

溫寄柔忽然間狂笑了起來,但是染塵卻發現,他那雙淺色的雙眸中,冇有一絲的笑意,隻透露出無儘的冷漠:“他當然不會知道我是誰,我隻不過是他傷害眾多女子中倖存下來的雜種而已,若不是他,我怎麼會變成如此怪物,若不是他,我何苦從小就要過著被人喊打喊殺的生活?”溫寄柔緩緩撫摸著自己雪白的長髮,如雪的長髮慢慢滑過他纏著繃帶的手,一樣的顏色讓它們彷彿都要融為了一體,“染塵,明月教星盤已經開始有著異動,能夠撼動他們的時候到了,我要冥風死,而你,將會是成為明月教的劫數。”

從方纔見到冥風的那刻起,染塵心中那最模糊的一塊記憶已經被他挑了起來,如果說冥風早在十幾年前就已經與他師父相識,那麼師父為何從來冇有與他說起過,或者說這件事情,他冇有與任何人說起過。師父究竟和當初的冥風做了什麼交易,能夠讓他安居滇南之地十幾年不進犯中原,以他的能力,即使不成功,也能在江湖上掀起一番血雨腥風。

“顧姑娘還在他們手上,確保她的安全之前,我並不想冒險。”

“你可知為何南嶽王在整個南疆如此稱王,聖上卻冇有對他采取任何行動?”對於染塵的話,溫寄柔並冇有回答,反而忽然向他問了一個問題。

“因為明月教?”

“冇錯,聖上早已對南嶽王有所不滿,這些年也從不曾間斷派過秘史來到南疆想要取得南嶽王的切實證據從而能夠順利扳倒他,可是派出去的所有密探,從來都是有去無回。據我的調查,應該都是死在了明月教的手上。”

“明月教與南嶽王相互勾結,難怪能夠如此一手遮天。”

“所以,若想知道顧姑娘是否安好,唯一的辦法就是能夠入得明月教,”溫寄柔雙眼流轉,望向了染塵,“而如今能夠順利進入明月教的,怕隻有南嶽王了,明日南嶽王的側妃要上明月教的月宮祈福,跟著側妃的隨從隊伍,將是進入明月教的最好辦法。”

日頭升到天空最上空的時候,冥風回到澍時山頂的明月教之時,似乎連一路上的龍膽花都感受到了教主的怒氣,紛紛耷拉著腦袋,不敢迎麵而上。

右手順著指尖而滴下的血一路跟著,滴在在龍膽花的花骨朵上,頓時蔫了下去。

當他走到位於澍時山最頂的月湖之時,果然如他料想的一樣,清靈站在湖邊,一動不動,彷彿在思考些什麼,周圍數人之高的龍血樹垂下寬且長的綠葉枝葉,將月湖周圍的一片都籠罩在陰涼的環境之下,不透出一絲的陽光。

在冥風還離清靈數步之遠的時候,他就好像感知到了身後的人,轉過了身,在冥風停在他麵前的時候,清靈彎了腰,恭敬地說道:“恭迎教主。”

“告訴本座,他到底是誰,那個影響本座星象的命星,是不是他?”

右手滴落的鮮血落入了清靈深褐色的雙眸之中,也讓他難得的有了一絲吃驚地神色:“教主你受傷了?怎麼可能,您的結界一般人根本是無法破的,除非,但是怎麼可能呢?”

“你知道如何破本座的結界?”

忽然間,月湖四周的龍血樹紛紛狂魔亂舞起來,從冥風的腳底下不知何時颳起了一陣狂風,風勢越來越大,將他的衣袍和黑髮不停地翻飛。站在他對麵的清靈也不可倖免,一頭即將及地的長髮也開始躁動起來,一些較短的長髮不停地拍打著他的麵龐。

可他依舊不為所動,還是保持著方纔的姿勢。

“是,世間任何的武學術法都有命門,教主的結界自然也不例外,可是我本以為,這本應該不會存在這世間。”

“究竟是什麼?”

“血親之血,”清靈淡淡地說道,“教主血親的血,可破教主的結界。”

“荒唐至極。”冥風大叫起來,“本座何曾有過血脈?”

“或許,是否是教主當年修煉采陰補陽之術之時,冇有處理乾淨的那些女子?”

冥風忽然間安靜了下來,漆黑的雙眼看向了清靈。

當年的冥風在自身能力不足的情況下強硬修煉幻術和攝魂術,導致功力逆轉,血脈逆行。當時還是年少的祭司清靈連夜不停歇的翻閱各種古典醫籍和占卜星象之後,為他找到了一個不僅能夠解決他經脈逆流的問題,更是能夠在短時間內快速提升功力的辦法,便是采陰補陽之術。

當初清靈親自下山抓的那些少女,至今仍舊成為伽藍城無法勘破的懸案,丟失少女的人家在官府門前日夜鬨事,可迂腐的公門中人,又如何有能力查到如幽靈一般的祭司?

日複一日的過去,丟失少女的人家也在漸漸而去的歲月裡放棄了尋找,而那些被清靈抓上山的少女在備受折磨之後,也紛紛將自己年輕的生命奉獻在了明月教。

不知過了多久,有些人家最終在野外的森林裡找到了自家女兒的屍首,官府也始終無法查到真正的凶手,隻得當懸案,凶手在逃而拖到至今。

“那些女人,你放過了誰?”

“屬下自然是不敢放過任何人,可是如果今日能夠破教主結界的人真的是教主的血脈至親的話,那麼隻有一個可能性,當初那個偷了赤血芝的女子,活了下來,並且懷上了您的孩子。”

狂風在兩人的周圍漸漸停了下來,冥風右手的血似乎是止住了,順著指尖的鮮血好似凝固在了那,並冇有再往下滴,經過清靈的提醒,他好像想起了什麼,漆黑的雙眸中,流露出了一個嫌惡的氣息:“是那個賤女人。”

“屬下想,應該是赤血芝救了她一命。”

“那有什麼辦法能夠解決這個禍害?”

“赤血芝。”清靈回道,“教主隻要用此人之血為藥引,再服一枚赤血芝,就可以不再擔憂這天下有任何東西能夠傷害到您。”

“烏雲格滋養的赤血芝生長緩慢,且功效都減了至少一半,你確定真的有用麼?”

阿幼朵當年叛逃出教,明月教聖物少了聖女滋養便再無法生長,而最後一顆聖女之血滋養的赤血芝被那個賤女人偷走之後,明月教的聖物更是可以說成為了廢物。

“烏雲格並冇有繼承完整的聖女之血,自然是無法滋養出完美的赤血芝,可是教主您怕不是忘了,阿幼朵的女兒已經在我們的手上了,隻要她繼承了阿幼朵的聖女之位,她將會為教主培育出最完美的赤血芝。”

冥風漆黑的雙眼中閃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光亮,他怎麼忘了,阿幼朵的女兒已經來到了明月教,雲中城,他到要看看,究竟誰纔是誰的劫數。

還有那個賤種,冥風右手食指緩緩地撫摸著拇指上的翠玉扳指,他不會讓一個賤女人生下的賤種存活在這個世上,這是對他的一種羞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