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相逢與彆離:初識梅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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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宋未定之時,民不聊生,這其中有一婦人產下一名嬰兒,可惜天公不作美,嬰兒早已冇了呼吸,婦人急著逃亡,忍心割捨孩子揚長而去。

一老仙人劃船遊水,見河中央有一木盆子,前去觀望,竟然是一個娃娃睜著圓眼睛乖乖的躺在木盆內。他實在是於心不忍讓這麼一個小娃娃就在這自生自滅,與是把孩子從盆中撈起,打算留她做伴。

“天河橫未落,下仙不與濤。未欲背山歸,定山既早發。命屈天方厭,看雲憶春蔬。天晴鶴在籠.”伴著孩子的哭聲,老人豪邁的念著詩,他臉上有種超脫世俗的麵容,他看待一切都是那麼庸然,那麼平靜。

老人給孩子取了個名,叫蝶衣,冇有姓,一是不知曉,二是孩子是被人拋棄,此等無情無愛之人也冇必要提及,“蝶舞袖香新,衣錦晝還鄉。”這是老人對她的夙願。

隨著時間的流逝,孩子也逐漸長大了,他教導孩子,教她讀書識字,教他琴棋書畫。蝶衣在繪畫上和老人一樣賦有極強的天賦,小小年紀便能畫物象畫的真切,老人也時時讚歎。

“爺爺,你看看蝶衣畫的梅花好不好看啊~”

這回老人並冇有給出讚歎的迴應,而是指了指蝶衣的鼻子,打趣的說道:“你啊你,是不是又想爺爺誇你了,這梅花雖然好看,但是你畫的過於逼真,反而失去了它的韻味和靈魂,你想畫出梅花的靈魂,光看著像可不行。”

蝶衣聳了聳肩膀,靠著爺爺的腿,一個翻身做在了爺爺的身上,兩隻腿蹬的老高。

四歲的蝶衣奶聲奶氣的衝著爺爺撒嬌道:“爺爺,那你給我畫一副!我要看看爺爺畫的,有冇有我畫的好!”

看爺爺不吱聲,蝶衣死纏爛打。“爺爺,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老頭子實在是安奈不住這小糯米糰子的古靈精怪,隻能連連叫好,拿起硯台上的毛筆,扶著那雙小小的手作起畫來。

山中的林子冬天隻吹進微微的風,吹起了朱簾,吹動了少女的頭髮,也把梅花的種子,吹進這個小女孩的心底。

蝶衣每天未時總會去山裡那片梅林,在那裡她感覺很安心,梅花樹的旁邊還有一方石桌,有時天晴時,她會拿著筆墨去那作畫,有時是和爺爺在那裡下棋,她每天都會在她最鐘愛的梅樹下坐著,因為那是她和爺爺一起栽的。她每天都會來和它講故事,有時候說一些開心有趣的事,比如今天午時吃了什麼,爺爺給他做了什麼新鮮玩意,有時候也會哭著鼻子,講她今天遇到了什麼倒黴的事情,爺爺今天訓她了。梅樹似乎成了蝶衣的樹洞,因為什麼事說給它聽,她總能覺得心情都變得開朗了。

有一天蝶衣還是和以往一般在梅樹下坐著,不知不覺就靠著它睡著了。

醒來時迷迷糊糊的感覺有人在戳自己的臉。她緩緩睜開雙眼,突然一張大臉懟在蝶衣麵前,她索瑟了一下,連連往後載去,男孩扶在他身上,嗅著蝶衣。

“你是誰!你要乾嘛!”男孩看起來癡呆,也不回話,就是盯著蝶衣。

蝶衣觀察著麵前的男孩,看起來也是同他一般大,但是頭髮特彆的秀長,比自己的還長,墨色的頭髮蘊襯的他的肌膚雪白,丹鳳眼下還藏著一顆小小的淚痣,穿著一身素色的紗衣跪坐在蝶衣身上。蝶衣心想,他到底是男是女,怎麼生的如此好看,較自己的容貌都比不上他。

滿天白雪,她隻覺著自己肯定遇見神仙了。

“你是不是仙子?爺爺說天上的仙子都長得好看!”

男孩歪著頭看著她。

“那你是男孩,還是女孩?”

男孩盯著蝶衣的眼睛不說話。

蝶衣明白了,他不會說話,說著要去掀開男孩的褲子去看,他是男是女。

男孩意識到她的動作,被嚇到了,站起身來就開始躲著蝶衣,蝶衣似乎不罷休,追著男孩滿林子跑,非要知道她是男是女來。

蝶衣跑著跑著就和他玩了起來,男孩看蝶衣抓不到她也放鬆了下來。兩人都大汗淋漓,躺在雪地裡氣喘籲籲。

“你...是不是...不會講話。”蝶衣斷斷續續的說著,還用小手扯了扯男孩的衣角。

男孩隻是搖頭,不語。

“那你叫什麼,有名字嗎?”

男孩還是不語。蝶衣微微蹙眉,心想難不成她和自己一樣,也是一個被爹孃拋棄的孩子?

“那你從哪裡來,有父母嗎?”男孩依舊一言不發隻是搖搖頭。

“你怎麼什麼也不說!你個小啞巴!”蝶衣簡直是被他氣到了,猛的從雪地爬起來,拍了拍冬衣上的殘雪。

“你什麼都不說,那我也不管你了,我要回家了不然爺爺要罰我了。”蝶衣淺淺的收拾了一下東西,準備離開,隻見小男孩一直跟著自己,她收拾東西的時候,她走哪跟哪。

“走開!我要走了,你也回家去!”蝶衣不耐煩的說著,還帶著些許怒意。

男孩依舊隻是晃了晃腦袋,盯著蝶衣上下打量。

她想著林子這麼大,他一個人也不知道怎麼下山吧,自己在著山上住了久,也從來冇有見過彆的住戶,這山裡好像也隻有她和爺爺在這隱居,說不定也是和自己有著一樣遭遇的不幸之人吧。

“算了算了,你跟著我吧,我帶你去找爺爺。”

說著就想要拉著男孩走,這時男孩卻站在那不動了。

“你想乾什麼啊,走啊!”蝶衣真是猜不透男孩到底什麼意思,硬拉著幾下,男孩冇站穩就這麼摔了一個跟頭。

蝶衣這才明白為什麼他不走了,他冇有穿鞋,腳都被凍紅了還有一道道的裂口。蝶衣想起剛剛與他在雪地裡追逐打鬨的時候好像他確實冇穿鞋,不由的心裡發酸。

“你起來,我揹你好了。”蝶衣把男孩扶起來,緩緩蹲下示意讓男孩上來,男孩一開始有些舉措,卻被蝶衣直接扶上身。

“抓好了,摔下去,我可不管。”

小小的蝶衣背起男孩卻格外有力,畢竟每天雞鳴響起他就和爺爺一起練功,男孩看起來比蝶衣矮一個頭,身體也格外的輕盈,大雪滿天,背上的少年撐著油紙傘,女孩一腳一個腳印,穩穩的揹著男孩。

回到居住的庭院,爺爺在不遠處招呼著蝶衣,看見小妮子身上揹著個人,有些吃驚,迎上去,還以為是個死人,那孩子凍的發白,冇有一絲血色。他從蝶衣那接過男孩,示意讓她去廚房接盆熱水來。

男孩自從來到住所就冇掙眼過了,有時候身體燙的像燒開的水,有時又冷的像冰窟,蝶衣每天都守在他身邊,給他擦汗,給他喂藥。

男孩住在蝶衣的房裡,因為山上隻有爺爺和蝶衣住在這裡,也冇有其他的客房,蝶衣的房內陳設也很簡單,一張桃木床塌,不大,一方硯台,一把木琴和紅木的衣櫃。這些全是爺爺打給她的。

蝶衣就自然而然的和男孩睡在一起,一是床實在不夠,二是可以隨時注意男孩的情況。

某天夜裡,蝶衣被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吵醒,醒來發現身邊的人已經醒了,還在上下打量著自己,完全不像病過一場。

蝶衣還在迷迷糊糊之中,猛然間從床上爬起來,衣服也冇披一件,就屁顛屁顛的跑去喊爺爺。

爺爺來到房間,看男孩縮在被子裡,便問蝶衣道:“你欺負人家了?”

蝶衣一聽瞬間委屈巴巴,她剛剛一起來就跑過來喊爺爺了,哪裡能得欺負他。

“我哪有,你起來,和爺爺說清楚!”蝶衣扒拉著被子,想讓他出來,他卻越縮越緊,直接成了個圓球。

“好了好了,你也彆嚇他了,我來和這孩子說說話。”爺爺用慈祥的聲音對蝶衣說著,讓她退去一邊。

那孩子見動靜小了,才緩緩探出頭來,爺爺撫摸著男孩,如同對待一直狸貓一般,他也變的溫順起來,願意乖乖坐好。

蝶衣這時也把熱好的羹飯端了過來。

“孩子,受苦了把,來把羹喝了,身體會好一點。”爺爺從蝶衣那拾過湯勺,一勺一勺的把羹送入男孩的口中。

不過一會兒碗就見底了,爺爺用衣袖擦了擦他臉上的殘羹,和藹的笑著。

“好孩子,你父母還在嗎?”

男孩所思片刻,搖了搖頭。

“那你能說話嗎,孩子?”

男孩不知道改怎麼開口,就張開嘴巴咿咿呀呀的幾聲。

爺爺思慮了一陣子,蝶衣也是到了需要玩伴的年紀,有一個年紀相仿的人陪著,也總比自己這把老骨頭要好,而且自己也許時日不多了,留一個人能照顧她自己去時,也能安心。

“蝶衣,你過來。”爺爺喚著她,讓她坐在男孩的身邊。

“以後,這就是你的哥哥,就叫...”爺爺思考著該取什麼名字,眼睛突然瞟見床邊那被雪壓彎的梅枝,就起興,給他取了這個。

“就叫,傾枝吧,白雪頃壓枝,梅自苦寒來。”

蝶衣見自己有了個玩伴,不知道有多開心,拉著男孩的衣服叫著他的名字。

“傾枝,傾枝,傾枝!”

開心了好一會,才反應過來,為什麼自己是妹妹,他是哥哥?這男孩分明比自己矮了一個頭!

她氣鼓鼓的和爺爺理論,爺爺也是含含糊糊的回答著,隻叫蝶衣自己把情緒消化。

次日傾枝也能下床走動了,蝶衣的生活從此也不再是隻有她和爺爺,早上練操時,傾枝會在旁邊有模有樣的學著,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四肢不靈活,做的歪七扭八的,總是會被爺爺拿戒尺抽,這傢夥也不知道求饒一下,蝶衣就在背後偷偷笑他,冇想到自己也捱了一棍。

“笑什麼,一起受罰!”

爺爺叫他們在這紮馬步,不到午時不能停下。

蝶衣看自己什麼都冇做還要受罰,心裡委屈死了,站在傾枝旁邊不時拿小石子砸他。

傾枝和個木頭一樣,動也不動,站在那跟個樹一樣。

“喂!趁爺爺不在,我們偷偷溜走吧,去躲懶~”蝶衣輕生輕語,他知道傾枝還不會說話,拉著他的手就要走。

“你們要去哪啊?”一陣雄厚的聲音在蝶衣背後響起,蝶衣頓了頓,轉身看去,果然是爺爺,蝶衣抽開傾枝的手,麪皮笑著,想要撒個嬌。

“撒嬌也冇用,罰你多站一個時辰!”

蝶衣如遭雷擊。

爺爺領著傾枝去用膳了,隻留蝶衣一個人留在這。

本來就在長身體的時候,餓的也快,還冇站半個時辰肚子就開始叫囂了。

“都怪傾枝...”蝶衣摸摸自己乾癟的肚皮,那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這時傾枝走上前,又是打量著蝶衣。

“乾什麼!來看我笑話嗎!”

傾枝從袖口拿出了一個白麪饅頭,示意讓蝶衣吃,蝶衣不領情,心想,自己這樣是被他害的,不得向他發點脾氣。

還冇等蝶衣開口,傾枝直接吧整個饅頭都塞到了蝶衣嘴裡。

“蝶.....衣,吃...翅....吃...”

蝶衣冇想到這個啞巴也敢開口說話了,扶著饅頭也吃起來了,算了算了,她也不想和他計較了。

看著蝶衣啃著饅頭,傾枝坐在她身邊,就這麼直勾勾的盯著她,看的蝶衣有些頭皮發麻。

“你盯著我作甚?我臉上有臟東西嗎?”

傾枝不語,手卻緩緩抬起來,蝶衣以為他要打她,閉上眼睛頭歪向一側。

痛覺並冇有被感知,隻覺得頭頂莫名的一陣溫熱,是傾枝的手心的溫熱。

什麼?他真的當起哥哥的角色了!蝶衣暴跳如雷。

“你摸我頭乾什麼!不許!不許!我,是絕對不會叫你哥的!除非哪天!你個子比我還高!”

蝶衣把他的手甩開,徑直向屋內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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