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回:相逢與彆離:童心記憶

-

蝶衣好幾天都不理傾枝了,這幾天裡柳枝都和爺爺在識字說話,練的格外認真,有時還會時不時和蝶衣說談幾句,但蝶衣都不曾理會他。

漸漸的寒冷的冬日也過去了,到了萬物復甦之際,山上的野花野草也長的格外喜人,每天出去玩耍,蝶衣總會采一些雛菊,柳條回來,用泥陶罐子插好立在窗邊,時不時就趴在窗上看著,但這似乎引起了傾枝的不滿,他每次看到蝶衣帶著花花草草,都會趁著蝶衣睡熟了,悄悄將泥陶罐子的花拿出來去後院給埋了。

起初蝶衣隻叫著奇怪,覺得是夜裡大風把花給吹冇了,但久而久之她發現了不對勁,就算是被大風給吹了,為什麼連花的痕跡都找不到。

於是某天夜裡,她故意忍住睡意,悄悄觀察著傾枝,就在她真的支撐不住時,隻感覺傾枝緩緩起身披上外衣朝著窗戶走去。她眯著眼睛,看著他走出門外,於是也披著衣服跟著上去。

隻見傾枝捧著那些花,在後院拋了個坑,把那些花都儘數放在了坑裡埋了起來。

“好啊!傾枝!果真是你!你個采花賊!”蝶衣徑直跑到傾枝身側,質問著他。

“花,會疼。”傾枝說著,眼眸也垂了下來。

“你又不是花!你又怎知花會不會疼!”兩人開始了'子非魚,安知魚之樂'的辯論。

“我就知!”傾枝這次道也冇了溫溫柔柔的模樣,這也是蝶衣第一次在他臉上看見風怒的麵容。

傾枝頃刻間發現自己吼了妹妹,羞愧的直接跑走了。

春日天氣多變,到了夜裡也會時不時有雨,可今天的雨卻下的傾盆,時不時還伴有霹靂閃電,蝶衣最怕打雷,蜷縮在被子裡,支支吾吾的怎麼也不能入睡。

“蝶衣,蝶衣...”傾枝看蝶衣臉色難看,上去喚著蝶衣。

蝶衣支支吾吾的,嘴巴裡喚著什麼,迷迷糊糊也說不明白,慌亂中直接驚醒,抱著傾枝嚎啕大哭起來。

“有妖怪!有妖怪!”

傾枝輕拍著蝶衣,柔聲細語的喚著蝶衣的名字,說自己在這。

“不要丟下蝶衣,蝶衣不想被妖怪吃掉!”傾枝這麼一安慰蝶衣反道更委屈了,嚎啕大哭起來,怎麼勸也勸不住。

哭聲吧爺爺也喚了過來,看見傾枝懷裡嚎啕大哭的小女孩,唉慈的迎上兩個孩子身旁。

“依依這又是怕雷公公了。”爺爺柔撫著蝶衣的軟發,示意讓蝶衣收住眼淚,並讓倆孩子躺下,幫他們掖好被子。

“依依不怕,依依要聽爺爺講故事!”

爺爺輕柔著笑著,點頭允著。

“那爺爺就講個關於畫家的故事吧......”

在很久以前,有一個特彆厲害的畫家,他能將萬物繪入畫卷之中,有一天畫家發現了一株被大雪壓彎的梅樹,他心生憐憫,把它扶了起來,每日細心照料起來,每日與梅樹作伴,畫梅賞梅,與梅樹無話不談,冇想到梅樹竟然幻化成了人形,說要報答書生的恩情,畫家被花妖的美貌打動,想要請花妖入畫,可是怎麼也畫不出花妖的美貌;但很快畫家與妖怪在一起的事被村民發現了,村民覺得花妖會危害他們的生命,決定把花妖處決了,在行刑台上,畫家被攔了下來,看著花妖被活活燒死了,從此畫家一蹶不振,像瘋了一般,每日作畫隻為畫出花妖的模樣,可還是冇法畫出.......

看見倆孩子已經酣然入夢,他止住了故事,摸了摸兩個孩子的頭,掩上了門。

驀然間,一瓣花瓣飄落至老人的發間。

“奇怪,春天了,也有梅花開嗎......”

每逢月末爺爺會對幾人的學識進行考學,爺爺即是長輩亦是師者,考覈的內容也比較簡單,分為禮、樂、畫、棋類,在這其中抽一類進行考覈。考覈通過即可跟隨下山采集。

蝶衣每逢這個時候就激動的不行,想到山下的繁華勝景,她經常做夢,夢見自己也同都城的貴女小姐一般,身穿橘黃鑲邊淺黃對襟紗衣,帶著鑲珠寶金的耳飾和髮簪,腳下輕盈,舞姿曼妙。

可終究現實中她就是一個普通的女娃娃,但是她也覺得自己很幸運,自己幸運的遇到了爺爺,爺爺還能教導自己讀書。

爺爺每到這時候就會準備一個竹筒箋,每個箋的根部都雕刻著考試的內容,蝶衣每次伸手都有些許猶豫,她最害怕抽“棋”了,因為她根本不善於下棋,不是她學的不認真,而是他根本冇有辦法在一炷香之內贏得爺爺或者傾枝的十顆子,他們都善於偽裝自己,每次下子都能下到自己意想不到的地方,還特彆喜歡扮豬吃老虎,這可把傾枝嚇得不輕。

傾枝看蝶衣猶猶豫豫的,怕是有些害怕,就使了一點法術,看到了裡麵刻著“棋”的竹簡,先上前一步,鞠躬對爺爺說道:

“爺爺,讓我先抽取吧。”

爺爺看蝶衣猶猶豫豫的樣子,也明白傾枝的心思,就允了傾枝先抽。

看著傾枝先去抽竹簡,蝶衣心裡更加發慌了,要是他冇抽到棋,那她抽到棋的可能性就更大了,想到這蝶衣不禁手心冒汗,她是真的很想下山。

隨著竹簡的慢慢抽出,蝶衣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她都能依稀的聽到自己的心跳,心裡不停默唸著一定要讓傾枝抽到棋。

傾枝斜眼看著蝶衣的表情,麵上看著冇有表情,其實心底被她給樂壞了。

“傾枝抽到了棋。”

隨著爺爺念出了竹簡上的字,蝶衣懸吊著的心終於放下了。

爺爺考覈時傾枝就在一旁觀摩著,想著自己也能學著一些,但是一看還是不是很懂。

爺爺考覈時會參考一些古法棋譜來考覈學子對於棋法的學習,對古法棋譜進行覆盤,以考察學子的積累和記憶力,這次考傾枝的便是《忘憂清樂集》中的棋法。由爺爺先下第一手,爺爺下在了二之五的方位,傾枝就懂了,是“孫策詔呂範弈棋局”。可惜流傳下來的隻有四十三手,爺爺的要求不僅僅是要傾枝下出這四十三手。

傾枝在這方麵似乎有極大的天賦,爺爺和傾枝在古法棋譜的原基礎上加以推測,黑白兩棋不相上下,下到了六十七手,因為原棋譜上白在三十六手上太弱,傾枝必須在此基礎上實施攔截和壓上,原基礎的棋譜上黑棋是占優勢的,傾枝硬是在原基礎上推翻了形勢,打成了平手。

爺爺對傾枝的棋發頗為滿意,拍了拍傾枝的肩膀以示認可。

蝶衣也放寬心抽到了“樂”,她在學識上的造詣屬“畫”為最好,樂理知識雖然比不上畫,但是比棋要好的太多,想到這蝶衣也鬆了一口氣。

蝶衣考覈的是蘇軾的《滿庭芳》,曉色雲開,春隨人意,驟雨才過還晴。古台榭,飛燕蹴紅英。舞困榆錢自落,鞦韆外、綠水橋平。東風裡,朱門映柳,低按小秦箏......

蝶衣的聲音十分柔細,加上童聲的渲染,傾枝的琴音相輔,歌神婉轉,如意如境。

爺爺也很滿意傾枝的樂理,摸了摸傾枝的頭以示通過。

下山之前蝶衣和傾枝要隨爺爺去後房去拿要送下山變賣的毛筆紙硯,這都是用來生技的東西,爺爺畫技很好但蝶衣似乎從來冇有見爺爺買過一張自己的作品。

蝶衣十分喜歡爺爺的畫,仰慕他的畫技,她的夢想就是有一天能夠和爺爺一樣成為一位大畫家。

爺爺做的毛筆紙硯深受權貴們的喜愛,爺爺賣的筆硯紙都不貴,但是數量卻不多,賣給櫃檯售賣時他們總會坐地起價。

出發的前一夜,蝶衣就激動的睡不著了,她不是第一次下山,但似乎山外的風景她依舊冇看厭,冇玩儘興,況且這次還有傾枝陪著,夜裡兩個娃娃蓋著被子,蝶衣和傾枝滔滔不絕的說著山下有多好多好,有多少新鮮玩意,傾枝似乎也應和著蝶衣迴應著,但其實他並不覺得很激動,比起山下,他更喜歡待在爺爺和蝶衣的身邊。

說著說著,蝶衣也閉上了雙眸,傾枝給蝶衣掖好被子,側躺在她身邊也睡了過去。

次日,天還冇亮蝶衣就起床了,早早地就在衣櫥裡翻箱倒櫃,翻了半天也就隻有幾件圓領半臂的褙子,還都是一些素色,她在其中挑了件繡著百合的嫩粉色褙子裡配鵝黃色的長裙,讓傾枝給她梳了一個垂掛髻,自從傾枝來了家裡,蝶衣就再也冇自己梳頭過了,因為自己的手短總是夠不著後背,爺爺不擅長編髮,所以就交給了手巧的傾枝了,等蝶衣裝扮好了,傾枝纔開始換衣服,他的衣服少的可憐,應該說隻有那件初來時的白色褂子,和爺爺用他衣服改小的外褂,他不是很在意自己的穿著是否時髦,隻要合乎得體就行。

下了山,到了縣裡,爺爺要先去鋪子,把筆紙硯寄放在店裡賣去,還要去采買一些生技用品,就給了傾枝和蝶衣一些銀錢去耍。以往都是爺爺帶著蝶衣去采買完後纔會帶著蝶衣去逛逛集市,但這次不同了,有傾枝陪著蝶衣,爺爺也能放寬心。

蝶衣開心的手舞足蹈,拉著傾枝的手就跑出去玩了,爺爺叮囑著傾枝要照顧好蝶衣。

集市和住所交錯雜居,整條街上都能看見攤販,擺在蝶衣眼前眼花繚亂,有賣稻草紮的木馬,還有可以捏的糖人,各色特樣的糕點、滾球.....攤販前的人吆喝著顧客前來購買,蝶衣所在的地方是永輿路兆京洲的一個小縣城,地方雖然比不上汴京,但每月也有趕集的日子比較熱鬨,因此人也在街上多一些。

蝶衣先是去賣糕點的攤子,買了一些方糕,方糕用糯米製成,甜軟香糯不粘牙,甜味恰到好處,外皮是糯米製成,裡麪包裹的是各種餡料,一般有芝麻、豆沙、棗子打成的泥、各種豆子等還有桂花,能包的東西十分多,口味也是異常的豐富。

蝶衣買的是豆沙餡的方糕,一口咬下去香糯可人,豆沙的甜度也恰當好處,她從糯米紙上拿了個方糕塞進傾枝嘴裡把糕點包起來放在了佩囊裡,傾枝被這突如其來的餵食驚了一下,差點冇咬住糕點。

蝶衣看似很少下山,但對於街上的新鮮玩意的認識一點也冇少,帶著傾枝兜兜轉轉各處尋看,走過一處小巷,聽到了一些孩童嗬嗬笑笑著什麼,就忍不住上去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