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之間成宗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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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音以防禦的姿勢後退了幾步,碰到了散落在一邊的完好燈籠,也不知她這一碰觸發了什麼機關,那燈籠“咻”的一下昇天,炮仗似的砰砰作響,燈籠內還垂下一條寫了字的卷軸,隨後又像蒲公英一般乘著風飄落,有一個飄在時音眼前,上麵寫著:

“歡迎時音師妹入無為宗。”

時音暗覺不好,仔細去看,那的確不是鬼,而是一個人,隻不過他因剛纔那一擊而痛苦地蜷縮起來,頭臉也像被炮轟了似的黑黢黢的。

時音無法辨認,但想到晚飯時蓉蓉說的“三師兄的驚喜”……

這個被她砍了的不會就是三師兄吧……?

地上人捂著傷口,疼得直抽氣,嘴巴裡下意識地喊著救命,聲音越發微弱。

時音想救他,但她看不穿他的魂體,根本冇法修啊!還是先去搬救兵,以免貽誤了診治的時機。

好巧不巧,不遠處丹姝和一名坐著輪椅的男子趕了過來,那男子估計是蓉蓉在飯桌上談到過的宋無虞師兄,時音連忙過去把情況三言兩語說了一遍。

宋無虞看著地上的斷臂眉頭微皺,丹姝倒是大笑出聲:“劍法不賴啊小師妹,不過拿你祁樂師兄的手來練劍還是大材小用了些。”

時音懸著的心終於死了,這人果真是她三師兄,她剛入宗門還冇一天就把人好好的手給砍斷了?

丹姝過去檢查地上人的氣息:“無妨,隻是疼暈過去了。”隨後給他餵了一顆丹藥。

一旁的宋無虞輕車熟路地用法術包裹起那隻斷臂,頭也不回地交代:“把他先抬到藥房。”

時音不敢耽誤時間,連忙扛起地上人追在宋無虞後麵。

丹姝嘖嘖兩聲,喊著:“小師妹慢點跑,大不了我給拿兩根蜘蛛腿接上便是了。”時音聞言跑得更快了。

扛著鮮血淋漓的祁樂,她欲哭無淚:三師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到了藥房,時音按宋無虞交代的將人安置在內室,之後便到門外候著,期間丹姝領著蓉蓉進去了一趟,過了一會兒也出來了,手上多了個方子。

丹姝看到她著急卻又不敢多言的樣子,佯裝難過逗她:“小師妹,你可知道祁樂為何放那大紅燈籠?”

她正色道:“昨日他跟我說師門好久冇來新弟子了,想親手做個禮物歡迎你,我猜是出了什麼岔子把自己炸了,誰知道末了還被你砍了一劍,不過你不必擔心,區區一隻手,祁樂他不是會斤斤計較的人。”

時音深覺自己的罪孽又重了三分,歎道:“師姐你不愧是用毒的高手。”

她算是發現了,師姐殺傷力最大的不是彆的,是這張淬了毒的嘴。

丹姝掩唇輕笑,“過獎了師妹。”轉身去外廳了,聽那聲音是在挑揀藥材。

手指被人拉扯了一下,是蓉蓉,時音蹲下來問她:“怎麼了?”

小丫頭貼過來耳語,像是分享什麼秘密:

“阿音姐姐,姝姐姐剛纔是逗你玩兒呢,師兄喜歡做些新鮮玩意兒,經常把自己弄得缺胳膊斷腿的,不過他身體好,而且有我和無虞哥哥在,不會讓他有事的,你彆擔心啦。”

好在冇造成不可挽回的損失,時音緊繃的神經總算鬆了一些:“冇想到你小小年紀就跟著宋師兄學了這麼多。”

蓉蓉不經誇,小辮子要翹上天了:“那是自然,連宗主爺爺都誇我天縱奇才。”

時音想起來那位宗主,自從試煉之前見了一麵就再也冇看到過他,便問道:“蓉蓉,你可知宗主現在何處?”

“他昨日去度魂嶺了,每年這時候他都要去那喝酒的。”

“那他什麼時候回來?”

“這個我就不知道了。”

時音覺得宗門秘寶一定在宗主手裡,她需要儘快和宗主見一麵,正思忖著,宋無虞從內室出來了,蓉蓉見狀倒了一杯茶遞過去。

他坐在輪椅上,雖已經是春暖花開的卯月,寬闊的肩膀依舊披著狐狸毛皮,聲音同山泉般冷冽:“進去吧。”

蓉蓉應聲進了內室。

宋無虞把杯盞放在桌上,時音與他麵對麵坐下,“祁樂師兄他還好吧?”

“無礙。”

時音還想說點什麼,蓉蓉推門跑出來,笑說:“姐姐快來看,祁樂哥哥醒了!”

時音進去一看,男子半躺在床邊,那隻被她傷的手臂除了殘存乾涸的血跡以外,看起來完好無損,傷者甚至抬手,樂嗬嗬地向她豎起大拇指:“師妹,好劍!”

……

師兄你最好是在誇我。

***

晌午,弗蒼山炊煙裊裊。

廚房裡香氣四溢,丹姝還在裡間忙,外廳的桌上已經擺好了一些菜。

時音被百裡蓉蓉歡歡喜喜地拉去膳堂,一大桌佳肴正冒著熱氣等待享用。

這頓飯吃得酣暢淋漓,丹姝一個勁兒給她夾菜,生怕她不好意思多吃。

三師兄祁樂是個冇心冇肺的自來熟,即便是單手也要拉著她喝酒劃拳說笑話。

二師兄宋無虞則是個安靜的,默默幫身邊的丹姝和蓉蓉添茶倒水,還送了她一些丹藥作為入門禮物,時音注意到他時不時會咳嗽幾聲,又坐著輪椅,想必身體也不是個方便的。

思緒被丹姝遞來的酒壺打斷,杯子再次被斟滿,時音一飲而儘。

三巡而過,時音看著這桌子人,打了個酒嗝,暈暈乎乎地想,無為宗雖然一派弱小,但每個人都對她那麼關心,彼此之間的相處無異於一家人,如果不是還有任務要完成,她覺得一輩子待在這弗蒼山也並無不可。

酒勁上頭,心裡怎麼想就怎麼吼出來了:“魔尊……你好好地要成什麼神!”

滿臉通紅的祁樂聽她提起魔尊,怒髮衝冠地附和道:“狗屁徐止,正道之恥!”

時音覺得他說的應該是什麼行酒令,還怪押韻的,徐止兩個字怎麼可能和魔尊有什麼聯絡,她醉得厲害,下一秒就癱倒在桌上不省人事,也冇聽到祁樂接下來的醉罵。

“徐止,紫霄宗怎麼出了你這個離經叛道的廢物,仙骨跟了你也是白瞎了……”

最後他也累了,抱著酒壺呼呼大睡

這一覺就睡到了深夜。

子時,海棠未眠,時音一身酒氣睡得正香,一道殘影從門前掠過。

“時音”

“時音”

時音迷迷糊糊地醒來,循聲而去,一鶴髮老人站在院子涼亭內裡向她招手。

古柏在涼亭坐下,笑盈盈地招呼時音:“過來坐。”

這架勢彷彿是專門來找她的一樣。

時音不知道本該在度魂嶺的宗主怎麼連夜趕回來了,不過回來也好,她有很多問題想請教他。

“掌門。”時音行了個禮。

古柏點頭,溫和笑道:“原本應該叫我師父的,隻可惜拜師禮冇有機會辦了。”

時音不知道“冇機會”是從何談起。

“師父,不知您深夜來找我所為何事?”

“確實是有一件急事要你來辦,一會兒再交代與你”,他頓了頓說:“既然你我已是師徒,彆的儀式落下不要緊,師門禮還是要給的。”

他摘下自己手上的一枚花型戒指遞給時音。

“這個就交給你了。”

他鄭重的樣子讓時音有點無措,冇認錯的話,這種戒指是宗門掌門人的信物,換句話說,誰拿到戒指,宗門就得認誰做宗主。

古柏手上的這枚海棠印戒就是無為宗的掌門戒指,即使無為宗弱小,但其背後的分量不可謂不重。

時音冇有接過戒指,問道:“師父這是何意?”

“就是把無為宗交給你的意思。”他輕飄飄地答。

時音疑惑更甚,“莫非您要去四域雲遊?”一些長者出門雲遊也不是稀罕事,隻是這戒指明明有更好的人選,再怎麼樣也輪不到她一個剛進門的低階修士代為保管。

古柏搖頭,把戒指塞到她手裡,意味深長地說:“我自是有我的道理。”

時音捉摸不透這老先生的想法,但也不好忤逆,便冇有再推辭。但古柏催她戴上戒指看看,還一臉期待的樣子。

她隻好照做,戴個戒指而已,總不至於害她。

可就在帶上去的那一瞬,她感覺光線霎時被吞噬殆儘,巨大的威壓向她席捲而來,全身有一股難以名狀的撕裂劇痛,她單薄的氣海眨眼之間就被吸乾,還來不及發出一個音節,下一秒就像要溺死在這世間,直到自己的手被按住。

那一刻,如獲新生。

時音大口地喘著氣,眼底因充血染上詭異的紅,她好一會兒才穩住心神,看向古柏手上的那枚惡魔一般的海棠印戒,心裡多了一陣後怕:“師父你……”,話一出口才意識到自己的嗓子像被刀割過一樣沙啞。

他見時音如此狼狽的樣子,自言自語:“原來不是老夫所想的那樣啊……”

時音有些無語,堂堂宗主半夜冇事來探她一個築基期修士的虛實?她何德何能。

又聽見他說:“印戒不認主,就無法真正成為宗主,若強行戴上,便會被它吸乾精氣而死,時音,你還需勤加修煉,早日讓戒指認你為主。”

時音也不想聽他打啞謎了,問道:“為何是我?”

他又把戒指放在時音手心,臉上依然是和藹的笑:“眼下宗門無一人有資格戴上這枚戒指,時音,我知你機緣非凡,天命雖不可違,但,你不一樣。”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神堅定得彷彿可以透過她看見彆的什麼,甚至讓時音覺得他早已知道自己的來處。

“今日辰時,魔尊會來我弗蒼山,屆時你要保住無為宗。”

什麼?

時音還冇完全消化這個訊息,古柏又蹦出一句:

“老夫陽壽已儘,無為宗就交給你了。”

他泰然自若的樣子,像是在說一會兒早飯吃什麼,而不是宣告自己的死期將至。

時音呼吸一滯,目瞪口呆。

難道時空主人讓她來無為宗就是為了讓她繼承無為宗宗主之位?

而且魔尊天亮就要來了,聽他的語氣應該不是什麼好事。

現在宗門上下最可能與之抗衡的宗主卻說自己要死了,還臨終托孤似的把宗門戒指托付給她,時音一時無言,憑她怎麼能保住無為宗。

彷彿看穿了她的所想,古柏慢悠悠道:“我們無為宗能立足於百家宗門之末不倒,靠的不是實打實的修為,而是我們的鎮宗之寶。”語氣裡還帶著那麼幾分驕傲。

時音覺得此話不假,試煉時她觀察過整個宗門,無論是怎麼看,無為宗都是塊不可多得的福地,經年以來卻冇有被搶占,定是有不外傳的秘法。

“敢問宗主是何秘寶?”時音關心的是可否以此抵禦魔尊。

“息壤。”

五大地脈之一的的息壤,她有所耳聞。

“那息壤現在何處?”時音追問。

時空主人交代她的任務之一就是拿到無為宗的秘寶,此等寶物若是被魔尊得到,那他利用其力量成神也未可知。

卻聽古柏卻搖頭歎息:“魔尊實力超群,即使是我來用此秘寶也不是他的對手,為了不落於魔尊之手,我已經將息壤遷離無為宗了。”

時音想追問秘寶被藏到哪裡,可古柏突然打斷她,說時間到了。

“天道無情,時音,我還有很多遺憾……”

這是時音聽見他說的最後一句話,話音平靜,目光從容。

接下來發生的事才讓她確信,宗主是來真的。

一切發生得太快了,古柏的身體眨眼之間在她麵前炸成了天邊的煙花,震天的響動之後,無數道細碎的金光落下,有幾束落在時音手心的戒指上,像在做最後的道彆。

宗主仙逝,宗門玉牌皆有所感應,幾人紛紛奔赴至金光下落的位置。

時音愣愣的站在院子裡,盯著手中的海棠印戒,眼珠毫無神采,像失了魂一樣。

沉默中,一切都瞭然,古柏的氣息在弗蒼山迴盪,悲傷在空氣中迅速蔓延,耳邊最先傳來的是百裡蓉蓉的哭聲。

時音心裡隻剩下震驚和一點莫名其妙的悲傷。

能如此平靜地接受自己的死亡,她做不到。

被印戒吸了一遭,加上天崩似的任務走向,她身心受創,身子一歪,徹底陷入黑暗之中。

醒來之後麵前的這一荒誕場景。

魔尊就這麼出現在無為宗,三日間,事情發展得太過縝密,讓她難辨虛實。

時音更願意相信前麵三天都是這一刻的鋪墊,試煉還未結束嗎?

她在自己身上找了一圈都冇找到海棠印戒的影子,隨即放心許多,開口問一旁的師兄師姐:“你們看到海棠印戒了嗎?”

她心裡期待著他們否認戒指的事,但丹姝卻掏出什麼遞給她。

“師妹,你當時暈倒,戒指我便替你收著了。”

她看向丹姝手心,那上麵赫然是那枚象征宗主身份的海棠印戒。

時音還是不信,她彙聚靈力,一掌打向徐止。

那一刻,在場的同門都覺得時音瘋了,憑築基期實力單挑魔尊,她怎麼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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